零彩礼 重人情
全州非遗“两头扯”婚俗扯出瑶乡文明新风尚

新郎奉鹏华和新娘盘海艳身着民族服装与亲友在跳舞。 记者李忠波 摄

新郎奉鹏华和新娘盘海艳在向亲友敬酒。   记者李忠波 摄

新郎奉鹏华牵着新娘盘海艳回家。   记者李忠波 摄

送亲的亲友们挑着酒肉。 通讯员盘福妹 摄

□桂林日报记者李忠波 通讯员邓琳 盘福妹

在全州县东山瑶族乡有一种特殊的婚俗——男不娶女不嫁、夫妻婚后不脱离各自的原生家庭生活,子女姓氏由双方商定(通常平均分配),彰显了男女平等的理念。

这种婚俗被当地人称为“两头扯”。2008年,东山瑶族乡“两头扯”婚俗被列入桂林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。

不久前,一场“两头扯”婚礼就在全州县东山瑶族乡上塘村委坞泥井村举办。没有豪华婚车与天价彩礼,唯有唢呐声声和跨火把等传统礼仪。这场简约而不失庄重的婚礼,是当地引导非遗婚俗守正创新、劲吹文明新风的生动缩影。

婚事简办:零彩礼无排场,“两头扯”婚俗润真情

今年31岁的奉鹏华与28岁的盘海艳均为瑶族,两家相距7公里。两人经介绍相识,相知相爱后,两家人决定按“两头扯”婚俗举办婚礼。

他们相互约定:不要彩礼,不分嫁娶,两边为家,婚后共同照顾双方父母,第一个孩子跟盘海艳姓。2024年1月,两人登记结婚,便轮流在各自父母家居住生活。因奉鹏华奶奶去世不久,按当地习俗婚礼暂缓举行。2026年3月10日,一场朴实又热闹的婚礼在奉鹏华家里补办。

当天上午,新郎奉鹏华自驾接亲,没有豪华车队,唯有满心真诚。返回村口时,奉鹏华身着西装,牵着穿婚纱的盘海艳,缓步朝家中走去。5人唢呐队奏响瑶乡曲调,送亲的亲友们挑着担子、撒着喜糖、放着鞭炮,队伍简单却满是烟火气。回到家中,他们依次完成跨火把、遮火、喝新娘酒等传统仪式,随后换上精美瑶族服饰,逐桌向亲友敬酒致谢。

中午宴席仅设十二桌,亲友随礼多在两百元以内,讲的是心意而非攀比。桌上没有高档烟酒,只有瑶山自酿米酒、农家土菜,每道菜都透着乡土鲜香。至亲围坐畅谈,欢声笑语间满是真情。

63岁的唐专卫是奉鹏华的大舅,他感慨道:“听说外面结婚动辄十几万彩礼,还得买房买车,多少给家庭带来一定的负担。我们的‘两头扯’婚俗不讲究这些,自家酿的米酒、养的土猪,两家欢欢喜喜,婚事就办得热热闹闹。说到底,‘两头扯’就是两家变一家,双方都不在婚姻中计较,过的就是个‘人情味儿’。”

作为婚礼主角,新郎奉鹏华和新娘盘海艳对这场简约婚礼也十分认可。“我们从小就知道‘两头扯’。没有彩礼,不分嫁娶,两边都是家。只要真心相爱、踏实过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奉鹏华说,“婚后我们两边父母都照顾,亲戚多走动,把小家庭经营好。”盘海艳笑着接过话:“没有彩礼,小家的财富可以夫妻一起创造。踏踏实实地把日子过好,比排场更实在,是一种稳稳的幸福。”

奉鹏华的母亲唐专花眼里满是欣慰:“这次我们男方按‘两头扯’老规矩,热热闹闹、简简单单补办个婚礼仪式,主要是让儿媳和亲戚相互认识下。两家人都很通情达理,相互之间啥要求也没提。只要两个孩子以后过得好,我们做父母的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仪式虽然简单,礼数却没有少。传统环节庄重有序。仪式结束后,新人与亲友围跳广场舞,笑声不断,暖意融融。

婚俗传承:非遗“两头扯”婚俗,数百年薪火润人心

这场婚礼的核心,是东山瑶族传承数百年的“两头扯”婚俗。东山瑶族乡“两头扯”婚俗2008年被列入桂林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,这一独特婚姻形态,是东山瑶民结合自然环境与社会现状积淀而成,承载着瑶族的生活智慧与文化基因。

据悉,东山瑶(属盘瑶)先民“标敏”于元末明初从江西迁徙至全州,最初居住在县城附近丘陵地区,后辗转至东山乡定居。为兼顾双方家庭、赡养双方老人,“两头扯”婚俗逐渐形成并代代相传——其核心是男不娶女不嫁、夫妻婚后不脱离各自的原生家庭生活,夫妻可以灵活地选择到男女双方的家庭里生活居住,共同赡养双方父母、兼顾两家生产生活,子女姓氏由双方商定(通常平均分配),彰显男女平等理念。

婚俗程序严谨朴素:提亲时男方提酒提菜上门,女方同意则留下酒菜;定亲时双方商定婚俗形式,明确子女姓氏等细节;办喜酒时双方各办小型宴席,新人进门跨火把、遮火,晚宴圆鼓、拜天地,才算正式成为夫妻。婚俗细节始终简约务实,双方不重彩礼、不备嫁妆,仅以瑶山米酒、土猪肉等特产表心意,从根源上减轻了家庭负担。

“这‘两头扯’啊,正好解决了姑娘不用嫁出去、小伙子又不想上门的矛盾,”村民奉艳玲说道,“我和丈夫当年也是按‘两头扯’成的家。赶上少数民族政策好,我们生了两个孩子,刚好一边一个。”她的语气里透着踏实,“最让我安心的是,在婆家我是媳妇,回了娘家我还是女儿,两边都把我当自家人,一点没有那种‘寄人篱下’的感觉。我在娘家有家产、有田地,结婚不用靠彩礼撑腰,有两边的家撑着,日子才过得稳当。”

如今,“两头扯”早已融入当地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。上塘村委红白理事会会长奉远亮对此感触颇深。他说,过去农忙时节大家互相帮忙插田、收割;逢年过节走亲访友,也总是两边的亲戚一同来往,对双方家庭一视同仁。近年来,随着年轻人外出求学务工,“两头扯”的形式更加灵活,不少人选择在外定居,但零彩礼、共同赡养父母、子女分姓等核心传统始终未变,成为维系家庭和睦、凝聚民族情感的精神纽带。

新风赋能:守正创新并行,文明之花满瑶乡

现在,这一古老婚俗被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。据东山瑶族乡党委书记吕生广介绍,全乡3.6万人中瑶族占86%。为让婚事简办成为群众的自觉选择,当地推行红喜事“三化”模式:宴席规模简约化,严控宴请范围、杜绝铺张;礼金礼仪心意化,实行低额度礼金制度,亲戚朋友随礼在200元以内;服务模式亲民化,推行“邻里互助”志愿服务,由村内厨艺精湛的群众义务操办宴席,事后仅用家常便饭答谢。

“外面请婚庆团队,随便一折腾就是几千块。我们这全是自己人,掌勺的是村里厨艺好的邻居,端盘的是自家亲戚。”在奉鹏华家,厨房师傅奉世庭抹了把汗,“主家省了钱,大家出了力,最后围坐一桌喝顿喜酒,看着新人轻松成家,心里格外高兴。”

在全州县,当地以移风易俗为抓手,推行“五个统一”工作法,即在一定范围内倡导统一操办规模,统一宴席标准,统一礼金上限,统一服务场地,统一监管队伍。整治高价彩礼、人情攀比等陋习,推动婚丧事宜从“大操大办”向“新办简办”转变。

“东山‘两头扯’婚俗守正创新,既守护民族文化根脉,又引领文明新风,为全县乡风文明建设提供了鲜活样本。”全州县委常委、宣传部部长曹洋表示,下一步将继续挖掘婚俗文化内涵,加大宣传推广,让这一非遗成为推动乡村振兴、涵养文明乡风的重要力量。